100个合约医生里，只有3个觉得职业有保障：是burnout，还是抑郁症？
Dr. Lee Wen Pei，精神科专科医生 · 2026 年 10 月 14 日
100个合约医生里，只有大约3个觉得自己的职业有保障。
这是《马来西亚医学期刊》今年1月发表的一项研究所报告的数字。[1]调查在2022年7月进行，分析了2,664名年轻医生的网上问卷，其中1,966名是合约医生。
医生，曾经是大家口中的“铁饭碗”。但在这批受访医生当中，很多人对自己的职业前景并没有这样的把握。
合约医生的回答里，有几个数字值得我们看看
- 只有3.1%觉得自己的职业有保障，永久职医生则是48%。
- 约一半表示想改变职业选择。
- 超过三分之一计划移居其他国家，寻求更好的职业保障或发展。
- 抑郁症状、焦虑、压力和情绪耗竭的平均分数，都比永久职医生高。
这些是2022年受访者的情况，不能直接当成今天所有合约医生的现况。研究也不能单凭这些差异，就断定全是合约身份造成的。不过，这些回答确实让我们看见了他们当时承受的压力。
不敢为自己发声
问卷里有一题：因为担心随时可能失去工作，不敢为自己的福利发声。合约医生对这句话的认同程度，比永久职医生更高。
让我在意的是，当一个人连提出自己的需要，都得先考虑会不会影响工作，那么很多困难，可能就这样留在心里。每天的临床工作要继续，自己的前途却没有把握，想争取又有所顾虑。
这种悬着的感觉，其他工作不稳定的人可能也不陌生。合约快到期、收入靠一单一单累积，或者公司一直传出裁员消息，即使暂时还没有失去工作，担心也已经进入了每天的生活。
还没发生的事，已经在消耗你。
“我只是burnout而已”
说到工作带来的疲惫，在诊所里，我很常听到一句话：“我只是burnout而已。”
Burnout，通常译作职业倦怠，和长期未能得到有效处理的工作压力有关。[3]除了耗竭，也可能越来越不想接触工作，对工作变得疏离、消极，觉得自己做得越来越没有成效。它不只是忙了一天、睡一觉就能恢复的累。
有时候，burnout这个词确实比较容易说出口。说自己工作到耗尽了，别人似乎比较能理解；说自己可能有抑郁症，却还要面对“是不是我太脆弱”的怀疑。
美国精神科医生Srijan Sen在2022年的一篇文章里，提醒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：[2]我们谈burnout时，愿意看见工作环境和制度的影响；谈到抑郁症，却容易把原因放回个人身上。这样的理解，会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更难开口。
困扰来自工作，并不能排除抑郁症
Burnout主要描述与工作有关的耗竭、疏离和效能下降；抑郁症的评估则会看情绪、兴趣、其他症状，以及生活功能的变化。[4]两者可能重叠，也可能同时出现，不能只靠“放假后有没有好一点”来分辨。
如果你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工作太累，可以留意最近有没有这些变化：
- 除了上班，回到家或休假时，也经常情绪低落。
- 原本喜欢的事，现在很难再感到有趣。
- 反复觉得自己没用、过度自责，或者对未来没有希望。
- 睡眠、食欲、专注力出现变化，日常生活也越来越难应付。
尤其当这些变化在大多数日子里持续了两星期或更久，就值得找医生评估。这些提醒不是一份自行诊断的清单，也不需要等到全部符合才求助。即使时间还不长，只要已经明显影响生活，或者让你很难受，也可以先谈谈。
如果已经出现不想活下去的念头，请尽快寻求专业支持。
若当下有伤害自己的打算，或担心自己无法保持安全，请立即到急诊，并请可信任的人陪同。
Talian HEAL：15555（每日早上 8 点至午夜）
Befrienders KL：03-7627 2929（24 小时）
放松了还是好不起来，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
休假、运动、做些让自己放松的事，可以是照顾自己的一部分。但如果工作压力一直没有改变，或者已经伴随抑郁症状，单靠这些可能不够。如果你已经很努力在放松，还是好不起来，那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。
不知道从哪里开始，可以先找家庭医生或政府诊所，告诉医生最近有哪些变化、持续多久，以及工作和生活受到什么影响，再一起讨论是否需要进一步转介。你不需要先确定自己究竟是burnout还是抑郁症，才有资格去看医生。
回到那些合约医生
写到这里，我还是想回到那些合约医生。
如果我们只告诉他们要休息、要放松、必要时去看医生，却不处理让他们持续不安的工作条件，这些建议始终是不够的。职业保障、工作安排，以及能否安心提出自己的需要，都需要被认真看待。
与此同时，已经受到影响的人，也需要现在就能得到的照顾。接受评估和治疗，不代表承认自己不够坚强，更不代表工作环境就没有需要改变的地方。
Dr Lee笔
📚 参考资料与补充说明
- Siow SL, et al. (2026). Job insecurity and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among junior doctors in Malaysia: A national cross-sectional study. Med J Malaysia, 81(1), 53–61. PubMed 文章中的合约医生数据来自这项研究。资料收集于2022年7月，采用网上问卷，并非全国随机抽样；心理量表分数不等于临床确诊，组间差异也不能单独证明因果关系。另需说明：原文表格中，职业保障题的“否／不知道”栏人数与分组总人数存在不一致；本文引用的3.1%与48%，其“是”的人数与百分比相符，仍以论文所报告的数据呈现。
- Sen S. (2022). Is It Burnout or Depression? Expanding Efforts to Improve Physician Well-Being. N Engl J Med, 387, 1629–1630. doi:10.1056/NEJMp2209540 这是一篇观点文章，讨论burnout与抑郁的重叠，以及为什么改善工作环境和提供个人治疗都需要被重视。
- 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：Burn-out an occupational phenomenon 说明职业倦怠的定义及三个主要面向。WHO将其归为职业现象，并非一种医学疾病诊断。
- 美国国家心理卫生研究院（NIMH）：Depression 说明抑郁症的常见症状、持续时间、生活功能影响及求助方式。文中的提醒用于帮助识别需要评估的变化，不能代替专业诊断。
本文提供一般心理健康资讯，不能代替个人医疗评估或诊断。
Dr. Lee Wen Pei
精神科专科医生 | Psychiatris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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