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科医生会被AI取代吗？
2026年4月，美国犹他州正式批准了一家叫 Legion Health 的科技公司，让AI聊天机器人，独立开出精神科药物处方。
它的功能其实不广，只能帮病情稳定的老患者，续开之前由人类医生已经开过的药方，比如一些常见的抗抑郁药。
它不能开新处方，不能处理安眠药或抗精神病药，而且患者如果在过去一年内曾因精神问题住院，也会直接被排除在外。
那患者是怎么”看诊”的呢？整个过程大概只需要两分钟。
患者打开程序，回答一系列关于目前症状、药物副作用、还有有没有出现自杀念头的问题。AI根据你的回答，判断你是否符合续药条件，然后直接把处方传送到药房，不需要医生审核或签字。
听起来也许没什么大问题，但精神科这个专科，有一个其他科很难完全理解的特质。
你有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？
心里其实很不对劲，但有人问你”你还好吗？”你还是回答：”我还好啊。”
有时候说不清楚哪里不好，或者也不想让别人操心，又或者自己也不确定这算不算”不好”。
在精神科诊室里，这种情况每天都在发生，而这正是精神科和其他专科最不一样的地方。
我们没有血液报告，没有X光片，没有一个数字告诉我们答案在哪里。我们的检查工具，叫做精神状态检查（Mental State Examination）。
它要求我们同时关注两件事：患者告诉我们什么，以及我们亲眼观察到什么。
患者说：”医生，我最近还好。”但我看见的是他今天进来时步伐比平时慢，是他说话时眼神落在地上没有抬头，是他脸上的情绪和他口中说的话根本不一致。我们观察的是他还能不能如常上班、吃饭、照顾自己。
语言告诉你患者说什么，但表情、肢体、眼神，告诉你患者真正经历了什么。
当这两者出现落差，我们称之为情感与陈述不一致（incongruence）。而这是AI目前读不出来的东西。
一个AI看到”我最近还好”，会记录：稳定，续药。一个有经验的精神科医生看到同样的话，可能会停下来说：”你说最近还好… 但我注意到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…”
有时候，这一句话可能改变整个诊疗的方向。
那精神科医生会被AI取代吗？
我觉得短期内不会，但我们必须认真看待这件事。
AI可以减少行政负担，可以帮助资源匮乏地区的人更快拿到稳定的药物。犹他州有超过50万居民缺乏足够的精神健康资源，很多农村地区甚至一个精神科医生都没有。如果AI能安全地帮助这些被遗漏的人，这是好事。
但目前的AI还看不见人类看得见的东西：那种坐在同一个房间里，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、察觉到他身上某些说不清楚却真实存在的变化的能力，是人类对人类独有的感知。
而精神科，恰恰建立在这种感知之上。
我相信，AI最终会改变我们工作的方式，而不是取走我们工作的意义。
但前提是我们自己也要持续成长与学习，持续成为那个有温度、有觉察的医生。
Dr. Lee Wen Pei 笔
精神科专科医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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